园林之镇
二百多年前的木渎,山青水碧,绿树葱郁,还是太湖的要津,苏州的门户,水陆交通和物资供应极为方便,古镇的繁华加上山水之胜,景象美不胜收,用现今的话来说,属最佳“人居环境”,自然成了众多文人雅士隐居生息的心仪之地。他们在木渎疏池栽花,置地造园,精心构筑属于自己的那片“精神家园”。据方志记载,仅明清之交,木渎镇上就有30多处私家花园,是名副其实的园林之镇。这一座座小巧雅致的私家宅园,就像一颗颗散溢着浓郁人文气息的珍珠,镶嵌在木渎这块风水宝地上。
木渎私家园林主要分布在西街、山塘街和下沙塘。西街有潜园、息园、环山阁,下沙塘有怡园、啖蔗轩,山塘街有虹饮山房、显志堂、采娱阁、秀野园、端园、碧山草堂和岩东草堂。其中虹饮山房在虹桥下,山人徐士元读书处。乾隆六次南巡每至木渎,词臣随扈必住宿于此,刘墉相国尝两次寓此。显志堂在鹭飞桥西,原为沈德潜故宅,后为冯桂芬所居。最为有名的是端园,清道光八年(公元1828年),里人钱端溪所筑,多楼台廊庑,有友于书屋、眺农楼、延青阁诸胜。后归严氏。光绪二十八年,姚承祖率领良工重葺一新,号“羡园”,俗称“严家花园”。此园北临田野,登楼凭窗,近望灵岩,远瞩天平,极游目聘怀之致。园内布置疏密曲折,高下得宜,虽处山林,而结构之精,不让城市,深得建筑学家刘敦桢的推崇。
古镇东街私家园林不多,但此间的遂初园却是江南名园。此园极园林之胜,楼阁亭榭台馆轩舫,连缀相望。怪石古木,嘉花异卉,四方珍异之产,咸萃于此。园内璜川书屋为吴氏四代藏书家所置,珍藏了大量乡邦文献资料和宋元善本,名扬江南,为推动吴文化的发展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古镇除了小桥流水、街巷幽深之外,境内名山罗列,苍翠悦人,自然成了达官贵人、文人雅士卜居隐逸的首选之地。上沙(现木渎天平村)有涧上草堂、上书屋等,其中涧上草堂是画家徐枋隐居之处。徐枋为明末遗民,居此四十年,守约固穷,卖画为生,终身不入城市。当时他与宣城沈寿民、嘉兴巢鸣盛称“海内三遗民”。沈复《浮生六记》曾记其两次游此园之所见,归庄、林则徐和袁学澜皆有诗咏及。徐枋好友杨补有《过徐俟斋涧上草堂》,诗曰:
细雨沾舟楫,西风落雁鸿。
敢辞江路远,所乐故人同。
门傍晚湖白,村连霜树红。
深林接灯火,语绪不知终。
诗中描绘了涧上草堂周围的景色和两人夜话不绝的情景。
灵岩山南麓有灵岩山馆。乾隆年间湖广总督毕沅所筑,占地三十亩,耗资四十万金,历时五年而成。馆甚雄丽,为文人诗酒欢娱之地。毕沅小时从沈德潜读书于木渎,对木渎感情很深,取号“灵岩山人”,死后葬在木渎上沙。三十年代,李根源吴郡西山访古时,还看到灵岩山馆废址“瓦砾满山,墙基房址,池桥假山,均可辨认”(《吴郡西山访古记》卷一)。
七子山北麓有己畦,康熙年间叶燮购得五亩废地重建,取李白“君平既弃世,世也弃君平”句意,故名“二弃草堂”。叶燮,字星期,号己畦,世称横山先生,为清初著名诗人,沈德潜、张永夫等均为其弟子。江苏巡抚宋荦“重其名,尝减从往访,辞不见。荦曰:‘独立苍茫处,容我一立否’延伫久之乃去”(《木渎小志》卷一)。宋荦因有《访己畦先生不值》,诗曰:
柴门寂寞豆花香,一曲清池对草堂。
长日观鱼人似鹤,也应唤作小沧浪。
别圃幽幽境愈奇,春风篮舆尔何之。
小山丛桂清阴下,想见苍茫独立时。
宋荦之无奈、叶燮之清高跃然纸上。
最有意思的是尧峰山麓(现木渎尧峰村胡巷)的尧峰山庄,为翰林院编修汪琬晚年所置,中有御书阁、锄云堂、梨花书屋、墨香廊、羡鱼池、瞻云阁诸胜。汪琬是清初散文大家,与侯方域、魏禧并称“江左三大家”,以古文雄视一时。他还善诗,尝与王士禛称诗都下,仰慕追随者甚多。医士吴士缙屡访汪琬,十分喜爱此处景色,索性在尧峰山庄旁买地建园,名“南垞草堂”。堂前有古树、秀石、飞泉,尧峰胜景未有逾此者。王鏊六世孙王咸中本居城中,因崇拜汪琬,也在尧峰山庄旁置地筑园,名“石坞山房”,有真山堂、木瓜房、鱼乐轩、桂花深处诸胜。一时间,姑苏名士觞咏尧峰,盛极一时。汪琬《咏山庄》诗曰:
水北山南地,渔樵并结邻。
岁时仍汉腊,风土是尧民。
怪石苔侵面,长松薜裹身。
不因村舍僻,何时谢嚣尘。
茅茨傍墓田,见者或疑仙。
身在人间世,家传小有天。
斸云科果树,烧菜煮松泉。
犹恨归来晚,行歌是暮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