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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里山塘与“七狸山塘”

作者：同程会员转载　　来源：网络　　2006-8-29　　点击：602　　字体：小　中　大　　共有评论 3 条 [点击查看]

　　山塘街是历史文化名城苏州的一条老街，“七里山塘到虎丘”，这是历古至今苏州人口头禅式的一句大白话。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另一种说法：“七里”不是指这条路的长度，而是指这条路上有七只石狸头，它是刘伯温为破山塘河的“龙气”而特意雕立的。这种无根的民间野话，让它瞎撰传也无伤大雅。但若把它写入某类文化读物中进行“正名”，却会以讹传讹，贻误后人的。兹先引《苏州文化丛书》之《千年阊门》一段：“山塘街习惯上都说是七里山塘，于是都误以为从阊门外渡僧桥到虎丘正山门的这条街长有七里，其实不是这么回事。一条山塘街精确计算，不足七华里，它的正确说法应是‘七狸山塘’。这条街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七个石雕狸猫头，‘七狸山塘’由此得名，后来讹传为‘七里山塘’。至于这条街上为什么耸立着七个石狸猫头，至今尚未有所考证。相传，明朝初立，朱元璋放心不下曾是张士诚大本营的苏州，特派刘伯温到苏州来视察。刘伯温在苏州东转转西转转，一转转到了山塘街，发现山塘河横贯在白堤旁，状如卧龙，他担心这儿要出真龙天子，将与朱元璋争江山，便施展法术，设置七只石狸猫头在山塘街上，并分别予以名号，山塘桥畔为美仁狸，通贵桥畔为通贵狸，星桥畔为文星狸，彩云桥畔为彩云狸，青山桥畔为海涌狸，西山庙桥畔为分水狸，普济桥畔为白公狸。传说七狸有千斤巨锁之功，能牢固地永久锁住龙身，朱明江山就可传至万世万万世了……到了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笔者看到山塘街上的狸猫头只剩下一只了，在桐桥堍对面一家小烟纸杂货店门前……”。无独有偶，也是新出的《山塘钩沉录》中这样说道：“山塘街上原有青石雕刻的七只石狸，分别落在七座桥堍，其形态各异，风格古朴，因此人们又称为‘七狸山塘’。……他（刘伯温）想出一法，在山塘河上造了七座桥，这好比七把锁……又在桥堍安置了七只狸，让它来看守这七把锁，破了‘风水’”。上引两书无非告诉人们三点：一是石狸有七只；二是每只各安置在七座跨河桥的桥堍；三是应为“七狸山塘”正名。我们知道，这跨山塘河的七座桥依次为山塘桥、通贵桥、星桥、彩云桥、普济桥、望（便）山桥和西山庙桥。《山塘钩沉录》说这七座桥是刘伯温为锁住山塘河而造的，其说不通。因为刘伯温是元末明初人，而七座桥中至少有三座桥（山塘桥、彩云桥、望山桥）早在宋代就已经存在，文见宋代范成大的《吴郡志》。《千年阊门》中将七只石狸分别和七座桥对号入座，其中两处对得有问题：白公狸应对白公桥，而不是普济桥，因为普济桥建于清康熙年间，但白公桥又不是跨河横桥，而是山塘街的街身竖桥；海涌狸应对望山桥，而不是青山桥，而且青山桥和白公桥一样，也是街身的一座竖桥。既然是竖桥当然无所谓锁住河身了。由此可见，前两说实在自相矛盾，难以自圆其说。更有甚者，山塘街也不止七狸，我也亲眼见过第八只石狸，在桐桥堍间，桐桥也不是横跨山塘河的桥，大家千万不要以为这可能是七只中的某只被挪到了这里——不论官府和任何个人，有什么必要出大傻力把它搬动好几百米到山塘河支浜桐桥浜的桐桥堍呢？！于是，若联系不跨山塘河身的小竖桥青山桥也有一只石狸这个现象，我们就可以初步得出推论：石狸不单是安置在跨河之桥，也安置在与山塘河平行的竖桥旁，顺次为白姆桥、毛家桥、青山桥、绿水桥、斟酌桥、范店桥，那么石狸守锁（跨河桥）之说也就不攻自破了。另外，所有的地方志书中均无“七狸说”的载述，有者均为“七里”两字。明《长洲志》：“自阊门至虎丘计七里。语云‘七里山塘行至半塘三里半’”明代大名士王稺登在《重修白公堤疏》中说：“临河居者千家，面山行者七里”；在清人的诗词文章里写到“七里山塘”者更是比比皆是，不胜枚举。所谓“七狸山塘”之说也就名不正言不顺，更谈不上“讹”为“七里山塘”了。如果我们作一番逻辑的推断，那么凡是与山塘街相连的桥，不管是横的还是竖的，甚有可能当时是一桥一狸。这样设置的文化现象确实是相当奇特的。那么，为什么山塘街那里会有石狸呢？我们只要具体考察一下历史上山塘街的实际情况，就不难看出个究竟来。明清时代的山塘街商贸繁盛，会馆公所栉比鳞次，商铺酒楼林立，货船游舫众多，街间堆满了各色物品，特别是绸缎布匹、书画珍玩和街上的众多米栈、当铺，是最惧鼠患的。提起老鼠，并不希奇，然而山塘的老鼠稍见异处：它们与一般的家鼠不同，是穴居于河道两岸的驳石洞中的水鼠（居桥边石洞内尤多），个头远大于家鼠，为害甚烈。一般家猫见到它，反而因惧怕而逃避。根据自然界动物猎食实例，猫中之狸，能克一切之鼠。《广雅》云：“玉面狸，人捕畜之，鼠皆帖伏，不敢出也。”狸，俗呼豹猫，然而极少，也极难驯养——于是民众寄寓愿望的“厌胜”习俗就应求而生：雕置石狸以镇压之！不但河上七桥桥畔置有，而且街身竖桥桥堍也必置有！再则，狸之取石雕成，是出于中国传统的石文化崇拜观念：石，具有镇恶辟邪之大威力！往昔古街巷或桥畔常见之“石敢当”，即是最典型之物。有一块出土于莆田县的唐代“石敢当”，上刻有这样的文字：“石敢当，镇百鬼，厌灾殃。官吏福，百姓康。风教盛，礼乐张。“就像过去在苏州小巷常见的刻着经文的有着莲花顶的“石敢当”。石，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具有镇恶辟邪的威力，这都是中国固有的石文化体系最典型的表征。考察“七狸山塘”这个传说的起源，当与我们国人中的“英雄崇拜”观念有关。自古以来，有三个历史人物最受民间的青睐：关云长、诸葛亮和刘伯温，随着历史的演进，都被大大地神化了。前两位与本文无关，这里不去涉及，单说刘伯温，他在中国老百姓的心目中是一个“前算八百后算千年”的智慧性人物，他不但辅佐朱元璋夺了天下，而且还要帮助朱皇帝长远保有这个天下。在过去，平民百姓差不多都信奉皇权，开国皇帝在他们的心目中就是真龙天子，传说朱元璋起事的前期，在滁州大战中，他与伙伴在一个土堆上小憩，一条小蛇钻进了他的头盔，他戴上头盔匆促作战，胜利后，照例要祭祀一副头盔和战袍，大伙因他杀敌多而推举祭他的盔甲，忽然，“奇迹”出现了，只见一条白龙自头盔中夭矫而出，挟着火光飞上了天。为了统治需要，谋士们总是要编造一些这样的故事。这类神道设教，是历来统治者惯用的手段，于是就有了这样的附会编造和无意的传播：山塘街河是条卧着的龙，刘伯温为了朱家的江山就来锁服了龙。为求说透，且看明朝人是如何断“龙形龙气”的。据明末崇祯时无名氏的《如梦录》载，朝廷因封于开封的周王王气太盛，按风水家指点，就将周王府银安楼拆掉，还拆掉王府角上的唱更楼，王府东大门禁开而且还在大门口堆土作坛，其土从郑州取来并用火烧成熟土，让它寸草不生。毁银安殿是去其“龙心”，毁唱更楼是去其“龙眼”，关东大门、以异地土筑坛，是因为土能克水，龙就不能凭水起飞，加之，异地之土，可免与本地土“串气”，如此才奏了镇压之功。这才叫到位的“断龙形、绝皇气”法！两者相较，以狸守桥，以桥镇河，其“断龙”之法真是何等地不够水准呀！不过，老百姓只求说得唾沫横飞，并不去深究、去多问个为什么，于是，他们自以为能解释得通的“七狸山塘”，终于渐渐把真正的“七里山塘”掩盖了，后世的人们摭拾旧闻，标新立异，也还是不能慎思明辨之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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